被收割的游戏代练:我熬了个通宵 一分没挣还赔

“如果你想戒掉游戏网瘾,做代练可能是最好的办法。”资深游戏代练张一说。2017年夏天,在大学室友的鼓动下,张一做起了兼职游戏代练。在此后两年里,他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以及部分睡眠时间献给了游戏。2019年年初,张一决定不再做游戏代练了,并卸载了曾痴迷的游戏App。

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在这个圈子里深一脚浅一脚走远了,才能体会个中滋味。到最后发现,自己其实是被收割的一方,不仅没挣到钱,连爱好也失去了。”

多位游戏代练向中新经纬表示,目前已经不是游戏代练市场最繁荣的时期,“因为大部分游戏都可以通过充钱解决问题”,只有那些充钱、脚本(外挂)都完成不了的,技术含量高的,才找人肉代练。而目前代练最火的两款游戏非《王者荣耀》和《英雄联盟》莫属。

据了解,这两款游戏均为国民级游戏,MAU(月活跃用户)早已过亿。这两款游戏在玩法上也极其相似,即通过不断比赛升高段位。例如王者荣耀在S17赛季中就分为八个段位,分别为倔强青铜、秩序白银、荣耀黄金、尊贵铂金、永恒钻石、至尊星耀、最强王者、荣耀王者。“段位越高,就意味着玩家在游戏中越厉害。而找代练是指让高手玩家帮你升级段位,也叫练号。”

张一告诉中新经纬记者,目前游戏代练早已发展成成熟的产业。做游戏代练的玩家在圈里被称为“打手”,这些打手有固定的接单渠道,比如专门的游戏代练平台、游戏代练工作室、淘宝店铺、游戏社区、网吧等。“但用的最多的还是代练接单平台,比如代练妈妈、代练通,还有工作室和淘宝店铺。现在不依托平台或者工作室,接不到单子,信用无法保证。”张一说。

不过,即使掌握了这些接单渠道,要想成为一名游戏代练也并不容易。“干这个门槛还是很高的,先不说你能不能熬夜,单是游戏技战术,对玩家就有一定要求。”某游戏代练工作室负责人小庄向中新经纬记者介绍。

小庄所在的工作室招聘英雄联盟、逆战、穿越火线、王者荣耀等游戏的外单打手,以王者荣耀打手为例,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段位得在王者30星、40星以上,(每天)在线时间不能低于5小时。“想要成为代练并不容易,一般玩家当不了代练,必须带着技能上岗,你得把游戏技战术意识提高到深层次,起码得懂得兵线原理、打野规律等等。”

小庄告诉中新经纬记者,每单都有规定的完成时间,这个是由工作室来定的,而接单的代练必须按规定时间完成单子。“每单工作室会先收取79元押金,完成一单我们会抽交易金额的10%。打手可以自己选择接什么段位的单子,每个单子价格都不同,比如说加急单子价格高一些,高段位的单子也贵一些,接的时候我们和号主谈好价。”小庄说。

为什么要收取镇流器押金?小庄解释,这是为了防止一些打手不按规定时间完成单子,或者在代练过程中人为使用外挂,或者出现连输掉段的情况等等。小庄说:“大概的意思就是,打手必须保质保量准时完成号主提的升级要求,不然这押金你就拿不到了。”

交押金的情况在代练接单平台上同样存在。代练游戏打手徐清风表示,从代练平台接单,也需要交一定的安全保证金和效率保证金。

“安全保证金主要是为了账号安全,比如防止你用外挂,防止你乱动号主的装备技能、防止你在游戏中骂人而被封号等;效率保证金主要是防止打手规定时间完不成单子,打了半天段位还掉下来了等情况出现。反正就是很多细节要求,但最终解释权在号主或者上家那里。另外就是,每一单所要交的保证金基本上高于这个单子本身的价格。”徐清风说。

中新经纬记者注意到,在某代练接单平台上,每一单均列出了详细的代练要求。比如“接单后30分钟内上号开打”“指定英雄”“未达到胜率标准就不结算”“一页4红3连跪扣效率金”“只能晚上10点之后打”“本人只打法师,没有一打九的实力不要接单,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接单。”“只要男生打手”“接单10分钟内联系号主”等等。其中“一页4红3连跪”意思是,5、6局比赛中输掉其中4局,“三连跪”是指连续输3局。

张一说,这么多要求实际上是圈里玩家慢慢总结出来的,因为之前虚假接单、接单完不成任务的情形十分普遍。不过提前交保证金也存在很大风险,他知道不少代练都遇到过“交完押金找不到人”的情况。

在这么多近乎苛刻的要求下,游戏代练真的很挣钱吗?真的像外界所说的月入5万?这是徐清风到现在仍困惑的问题。不过,徐清风愈来愈有和张一有同样的感受:普通的打手只是这场“代练游戏”中被收割的一方。

张一表示,大概两三年之前,每一单平台与打手的分成是三七分,后来代镇流器练多了,价格也就下来了,竞争也更加厉害了。“这东西没什么黏性,找你打也是打,找他打也是打。工作室给打手的报价实际上不是他们接到的价格,他们抽成要比10%要高。”

徐清风向中新经纬记者透露,大多数玩家会选择去淘宝店铺找代练,不过他们不知道这些代练订单最后还是会扔到代练平台上,而且价格只是淘宝店铺成交价的60%-70%左右。此外,打手还要付给平台5%的手续费。“这样一来,打手得到的其实少了,这里面被店铺和平台剥去了两层。最关键的是,单子钱多也就算了,关键是本身就没多少钱。”

一家游戏代练淘宝店铺卖家向中新经纬记者介绍了一些代练报价,比如“永恒钻石5段到至尊星耀5段任意一段只要3元”“王者41星到王者50星 72元,需要一天时间”“王者30星到王者40星,任意5星28元”。

游戏代练打手李明月说,现在游戏代练不管什么段位的单子,基本都是白菜价,而且需要耗费巨大精力。他说:“王者上5颗星39块钱,从理论上来讲至少需要打5局,但你能保证这么顺利吗?对面有没有代练?你这边有没有故意送人头的?”

李明月进一步解释说:“打一局从选英雄到结束大概要30分钟,理论上5局就要150分钟。等你好不容易把单子打完了,这时候你的上家可能又来挑毛病了,说你这是完全躺赢数据啊,不仅佣金不给,效率保证金极有可能不退,而你又耗费了大把精力,甚至可能熬了个通宵。我就曾遇到过,打一个通宵不仅没拿到佣金还倒赔100块的情况,就挑毛病不想给你钱,很普遍的情况。”

李明月现在认为,代练真正能赚到钱的只是金字塔顶层的那一小部分,底层的大部分代练只有被“剥削”的份。

张一说,当代练的难处还在于要应付游戏平台各种机制,比如防沉迷系统和匹配机制。匹配机制是指系统如果检测到你水平比较高,就会给你匹配同样水平比较高的对手以及比较“菜”的队友,让你的整体胜率控制在50%左右。所以有经验的打手一般会选择“报团取暖”,组团接单,灵活组排。

徐清风透露,为了组队方便,他们打手建立了微信群。“我一般是从早上9点开始打,一直打到傍晚5点左右,基本不歇。我主要打星耀和王者低星局,性价比最高,算下来打一把大概6块钱,15分钟左右完成一把,白天打得顺利能挣150元左右。晚饭后,一般打到11点左右就不想打了,大概也能挣到80到100块。这样算下来一天靠打游戏挣200块没有问题。”

但徐清风说,当他变成了为完成任务而打游戏的时候,这种感受真的很痛苦。“你要担心会不会被顶号、会不会被队友搞、会不会超时、能不能保证胜率,心理负担真的太重了。我以前打游戏一整天都不会累,但是打单子每天晚上倒头就睡,真的太累了。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要交保证金以及有各种各样的限制。”

中新经纬记者注意到,代练行为是被游戏平台明令禁止的。2018年10月,腾讯游戏安全中心官方曾公布了当年上半年《英雄联盟》打击代练、演员等违规行为的成果,仅上半年就封停了15万演员代练,而外挂、卡分等其他违规行为则封禁了35万玩家。

而据韩国媒体报道,从2019年6月25日起,韩国正式实施新的《游戏产业法案》,对游戏代练者处以最高两年的监禁以及最高1700美元的罚金。

张一也表示,如果你真的热爱游戏,那还是就停留在热爱这个层面,掺杂进金钱就变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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